「快就快七秒,慢就慢七天」當他聽到別人講這兩句話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飄浮在空中,彷彿沒有任何的重量,就像一根羽毛一樣,驀然一瞥在半空之中,對於暈迷之前的記憶是,騎著他最愛的改裝機車四處亂飆,就像街頭常見的不良少年,不只讓父母頭痛,還讓師長認為他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
 
但他依然我行我素,跟被大家認為豬朋狗友的飆車伙伴,整天無所事事,也不去上課,到外面鬼混,認為這樣才是享受人生,大人說的話當是耳邊風,麻煩的要命,因此他回家只有睡覺,剩下的也是出去混,有一天的晚上跟伙伴約好,要征服宜蘭的九彎十八拐,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騎上山坡。
 
直到行駛到一處山路時,為了享受速度的快感,不只沒有任何的減速,還不斷的加速想要利用身體的傾斜來過彎,未料一出彎道就輾到視覺死角的垃圾,因此打滑直衝撞壞了護欄,整個人就這樣跟著機車飛進山坡底下,不知道撞到多少樹枝與磨擦到山壁上的石頭,之後就沒有任何記憶。
 
隱約聽到伙伴知道他連人帶車跌入山底下,商量好趕快落跑的聲音。
 
聽見下方傳出的哭聲與誦經聲,他逐漸從模糊的狀況回到可以思考冷靜,有種不真實感,看了一看才發現是自己的家,一個曾經讓他討厭並且痛恨的家,一對整天對他碎碎念的父母,還有鄰居親友,都圍繞著他照片,每一個人不是哭喪著臉,就是面無表情,從他們的身上得到的氣氛是惋惜也是可惜。
 
「這個王八蛋就這樣丟下父母不管,算什麼東西嘛」這一個聲音就是他熟悉的叔叔,從小就照顧自己的叔叔,面紅耳赤好像喝醉了,滿身的酒氣與穿著黑色西裝,卸下領結丟在一旁,不斷的對著他的照片臭罵,邊罵邊哭、哭完再罵,但是卻沒有人阻止他,因為他們知道傷心的人除了父母,就是叔叔。
 
望向一旁的父母,自己有多久沒有看看父母的樣子的呢,好像從進入青春期,認為朋友才是最重要的,家裡父母整天只會說教,仔細的一看才發現,不只是父親的頭髮側邊已然冒出白髮,連母親也是增加了不少白頭髮,兩個人好像瞬間老了十年,變得憔悴又無助,沒有任何的精神,只是一旁默默的看著他的照片。
 
也望向自己的靈壇的任何物品,包括自己的照片在內,那一張照片笑的多麼無邪多麼善良,儼然已是數年前的照片了,近年來他不只跟父親吵架,還頂撞母親,鬧的家裡雞犬不寧,甚至揚言要把他趕出家裡,不認他這個兒子,可是從來沒有實現過。
 
靈桌上擺滿了飯菜與鮮花素果,還有親友在一旁默默的摺著紙蓮花與紙元寶,他大聲的呼喊,想要被人看見,想要被人聽見他的聲音,卻沒有任何人聽見,事情來的太快太突然,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混雜著傷心憤怒五感交集的心情,對自己的憤怒與對家人自己的傷心。
 
「年輕人,時間到了,頭七已經結束,看完了親人,你該走了……」他看見一個拿著木頭拐杖,身穿華服,頭戴冠帽,白頭白眉白鬚的慈眉善目老爺爺,另一手中還捧著一個像元寶的金色物品,雖然年紀很老了卻是鴻光滿臉,皺紋佈滿了整臉,皮膚卻是紅潤有彈性。
 
他愣了愣問了老人家:「你是誰…我要去哪」也不知道問這個問題幹什麼,知道他雖然沒有死過,也看過一些民間傳奇,死後自然就會有人帶這些死者前往黃泉,以免他們迷失,成了孤魂野鬼。
 
「走吧,留戀人間,你也無法活過來的,還是跟老頭我一同去吧」老人家撫著撫鬍鬚,露出沒有惡意的笑容,他的話有一種很舒服,想要令人相信他的溫和,知道跟著他走,是一件很好很值得的事情。
 
不知不覺,他就跟著這名老人家的後面走,發現老人家的年紀雖大,腳程卻一點也不慢,還健步如飛不輸任何年輕的小夥子,就當他還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腳早已停不下去,不聽自己的控制,速度快到像是用飛的相同,接著兩人化成一道白光,消失在人世之間。
 
「他醒來了,快叫醫生」用力的將眼睛睜開一些才發現,躺平在白色的病床上,不能動彈,彷彿身體不是自己,卻感到如同排山倒海般的疼痛與不舒服,好像全身都在針在刺,自己身上插滿了塑膠管子,旁邊還有大大小小的儀器,畫面不斷的跳動,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勉力的把眼睛再張大一點,就已經用了吃奶般的力氣,看見父母親與叔叔,還有親友,大家的臉都露出大雨過後晴天出現的表情,尤其是父母臉上的淚痕彷彿才剛乾過,叔叔的衣服也拿來擦淚顯得髒亂,甚至有人大叫,就像是在慶祝自己的甦醒。
 
剛才的是夢嗎?還是真的,他已經分不清楚,已經死過了嗎,還是又復活了,看著綻放出笑容的父母,他們已然年輕了不只十歲,好像跟他小時候的樣子沒有什麼兩樣,而叔叔像是那個當年陪他玩耍的大頑童,其他的人又回到以前的樣子。
 
「你還要讓你的家人好友傷心哭泣嗎?」一個老邁的聲音傳入他的腦中,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當聽到聲音時已離去,他沒有回答,只是想要舉起手來,勉力的以最開心的表情,望向病房內的人,露出一個微笑,最真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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