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毛地帶光聽字面上的意思,可以知道這是一個寸草不生,連動物都認為險惡不願意生活下去的地帶,那為什麼人類要選擇生活在這裡,但不毛不只指的是環境資源上面的,還有觸動心靈層面的那角落早已生長灰塵的雪。小說不毛地帶以曾經被囚禁西伯利亞十幾年的日本軍人為主角,並以主角描寫架構戰敗後的日本,誠實的道出戰場已經轉移到了商場上面,以後的戰爭都是商戰。

 
 
戰場從戰爭變成商場,雖然改變了形態,免於流血流汗進行真實的戰爭,但基本上的概念是沒有改變的,如看那些經濟動脈被他國掌握的國家,他們的生活幾乎是如同掐住脖子的痛苦,商戰無論勝負都會徹底改變國家社會未來的命運。以主角壹岐正的觀點去推定當時日本在國際上的定位與戰略位置,缺乏自然資源的日本人中有遠見者,始終擔心未來數十年裡有他國的影子在。
 
 
 
 
小說不毛地帶是日本作家山崎豐子的作品,在一九七三年至一九七八年間連載,日本版本是五集,台灣版本則是上中下三集,之後曾經被改編成電視劇,不毛地帶描寫的,是二次世界大戰後,被蘇聯俘虜並被流放至西伯利亞集中營的六十萬日本軍人。
 
當中存活回國的比率極低。
 
劇情:描述二戰敗後的日本作戰大本營參謀壹岐正在經過西伯利亞十一年的勞改後,回到日本後從商的故事,他進入了商社從頭開始任職學習,以四十歲的年紀高齡,成就了他的第二段新的人生,可是爾虞我詐的商場,兇險處不輸戰場。壹岐正雖然想要商人的身分為國家盡心力貢獻,才發現自己早已進入泥沼之中無法脫身,想要達成他的理想就必須弄髒自己的手,與政治為伍。
 
 
 
 
 
本篇文章談的並不是日劇,而是原作小說:
 
 
 
 
 
 
西伯利亞的寒冷下埋著多少日本軍人的屍骨。
 
聽說主角壹岐正的原型是瀨島龍三。
 
山崎豐子的小說看了不少,但最喜歡的就是戰爭三部曲的不毛地帶,雖說大地之子是評價最好的一部,可是自己不知為啥就是迷上了不毛地帶,可能在某個方面上,內心也有如同主角壹歧正的冰冷地帶吧。壹岐正好像機器人般的重複他的責任,可是在極限時總會露出人類的一面,他有自己的感情,他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處於現實的殘酷之中,只能夠將它塞在內心的殘缺中不露出。
 
為了不要發起第二次戰爭,我們必須付起責任。
 
曾經是日軍大本營參謀的壹岐正,他為了戰敗後的日本,就方面來說有著贖罪的心態,因為是他們把日本及其他國家帶入地獄的絕望深淵,以及為他們的國家未來著想,日本曾經發起戰爭的罪人,必須付出他們的賠償,但他們卻要活下來,只能改變不能重演。可是不管是哪個國家的平民,永遠都是受害者,戰爭是只有少數人獲利,大多數人受害的行為,就如同政治與商業。
 
PS:大地之子是描述前來滿洲開墾的日本平民開墾團,因為日本敗戰撒退,最後捨棄他們的存在,他們被蘇聯軍隊追殺,最後死傷百人能有一二人倖存則算好運,主角正是日本小孩,經歷過後飢荒與戰亂被收養。最後因文化大革命與大躍進被捲入了時代的動亂。
 
中國共產黨總書記胡耀邦更幫助過山崎豐子寫大地之子。
 
壹岐正雖然是個虛擬的小說人物,可是他的言行舉止表現卻是多少有過相同經驗的所形成的,他們不被世人所認識,也沒有人熟悉他們的故事,就這樣埋屍在俄羅斯的凍土上,成為了無名的白骨,深埋在雪下。仔細的觀察壹岐正的性格與行事風格,他幾乎沒有任何的情緒與表情,給人一種冷漠且沒有感情的現實感,或許該說他把一切的感情都壓抑在心中,試著不表現出來。
 
我的使命就是守護這個國家,不再重蹈覆轍。
 
這是日本人的影子縮寫,被外人認為是冷酷無情的壹岐正,事實上他的心中是充斥著熾熱的責任感,無論是責任還是後代子孫的存在,也為了曾經在戰爭付出生命的戰友們,他都不能輕言放棄這份工作。謀國謀事不謀己,這是一個網友對壹岐正的評價,表面上壹岐正是個徹底的功利主義者,他絕不講任何的人情味,可是對於為了國家犧牲的人,他也只能在心底道出真正的心情。
 
蘇聯集中營是前段很大的重點,主角壹岐正跟其他的日本軍人成為戰俘,被送到偏遠的集中營進行各種勞動改造,簡稱勞改的重勞動,每天吃的三餐只有一塊麵加上快要臭掉的菜葉湯,卻要從早到晚都要建造各種建築。而是在礦坑裡面裡面挖礦,不然就是開墾荒地,每樣都是需要豐沛的體力,然而在沒有適量加上沒有補充足夠營養的情況下,每名日本軍人短短幾個月都成為皮包骨。
 
另外加上營養失調與吃劣質食物,有很多人不只皮膚粗糙還掉牙齒,更甚者最後精神失常,有人受不了最後自殺,他們的屍體就跟垃圾一樣被隨便的用很薄的泥土埋葬,連墓碑的名字都沒有,比畜牲還不如。也有的戰友呼喊他的名字,叫他把話帶到親人那邊後就死去,死亡者十常七八,就算最後保住性命歸國了,也往往不成人樣,有人沒幾年死去,有人一輩子都無法恢復如初的生活。
 
驚訝的是為什麼如山崎豐子,都可以對日本的國家社會政治經濟,各方面的事情都有自己的批判,也很喜歡她對日本發動戰爭的描述,道出許多真實的面目,他不中立選擇旁觀的角度,看那些為了發動戰爭,把大多數人捲入痛苦深淵的醜態。每次對於山崎豐子的考察能力感到非常的佩服,在後記都有她感謝的人員,就像這次的貿易人員及西伯利亞還有伊朗的石油人員等等。
 
山崎豐子的每部作品,讀者都可以看見調閱多少的歷史資料及文案,訪問了多少相關者,但有很多人有故事卻來不及告訴大眾就去世了,她沒有寫出來這些人的故事,也多麼希望台灣也有這樣的作者。把真實的故事演化成半虛幻的劇情,只是我們可以投射在自己的心裡,總有人要把佈滿灰塵,即將被世人忘記,並且重要的給講出來,不然總有一天每個人都忘了,就不會有過。
 
當武力戰爭變成了商業戰爭,主角壹岐正從來沒有放下心中的那塊存在他心中,不曾融化的西伯利亞永恆凍土,有他的戰友、有他的過去、有他的靈魂、有他的身體,他彷彿沒有離開過,一直處在零下溫度的環境中。內中的你爭我奪都是為了商業成功,他們不擇手段,從賄賂到黑函,還有走後門,所謂的公平競爭就是使用了各種手段後的產物,實力只是種很虛幻抽象的概念。
 
有時候想要把淤泥清理乾淨,更何況在淤泥尋找需要的東西,一定會弄髒自己的身體,也不能清理乾淨,只能繼續在泥中生活,而且這個社會中沒有使用骯髒的手段,還會被人視為異類,是道貌岸然者。其實有時候被社會大眾認為有正面向能量的人,有很多都是靠著媒體造神出來的產物,要等到時間的考驗才會漸漸明白他們的面目,現在的社會還是能夠做到資訊涵蓋的手段。
 
身為參謀被追究戰爭責任,身為戰俘被打成戰敗者,身為企業家被當成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身為不管父親或丈夫,都沒有立場可以說自己很虧欠他們,只因為他經歷過十一年的戰俘生活,成為了不負責任的人。日本社會對於戰爭是沒有任何好感,包括曾經參戰過還存活下來沒有戰死,或被審判的軍人,都被投射異樣的眼光,把他們認為替國家帶來痛苦的兇手,但事實上制度才是。
 
這部是很沉重的作品,跟山崎豐子以往的風格相同,只不過有種從頭冷到底的窒息感,令你無法喘不過氣,想要好好的呼吸,就得放下手中的書好好的休息一下,她所描寫的場景幾乎都是在動蕩的社會中,人們要如何生活下去的煎熬。不管是哪一個角色,沒有任何值得欣喜的地方,只有人性的醜惡面與美善面的對比,還有真實的人性在內中共鳴,人所以是人就因為他不完整。
 
「自衛與侵略的界線在哪裡」山崎豐子曾經加入過戰爭,但她並不是上戰場,而是在工廠製造日軍所需要的物資,所以更能了解那股軍國主義所帶來的噪動,過去曾經有很多相關的日劇產品,都是描述日本推軍國主義的盲從。要是你不能參加幫助戰爭,或是認同戰爭都會被當成間諜,跟納粹的行為倒是有些類似,日本的津山事件更是那時代的縮影,有興趣的人可以去查查看。
 
她的作品從不批判製造戰爭帶來動亂的日本人,可是你看了之後會發現,內中的劇情角色背景,幾乎舖天蓋地而來,就是濃濃的實際層面問題,就是戰爭的好處為何,戰爭的壞處又是什麼,對於史觀不敢說中立。因她身為日本人,一定會從日本方面的角度看待,細想更是難得,從不解套或去解釋,或是用廣角的視野去架設說,當時的情節身為平民要如何在戰爭中活下來的。
 
在俄羅斯殘酷的大地經歷地獄般生活,最終還是要回到俄羅斯結束這一切,彷彿要為過去的傷痛做一個了斷及彌補,似乎告訴日本人說過去犯了的愚蠢,如今可不能再度重演,而發動戰爭本身就是件反智的行為。可是人類解決問題的手段,最後還是「戰爭」,似乎只有愚蠢才能阻止愚蠢,歷史的巧合也相同到了驚訝的地方,想起了一句話人類在歷史唯一學會的東西,就是學不會。
 
 
日劇的配樂真的相當傳神,很符合原作。
 
「要活著當歷史的見證人」為了不再重蹈覆轍,你要活著當歷史的見證人,這才是你的使命,這是在昔日的長官在戰爭審判中自盡後,他的另外一名上司大佐谷川正治所說的,他們軍人被灌輸了忠誠為國的概念,可是他們最後才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假的。所謂的戰爭從來沒有榮耀與值得欣喜的地方,只有無盡的白骨與痛苦,直到他們活著回來後,才開始明白他們是多麼罪孽深重。
 
題外話:這就跟很多在軍中生活很久的人很像。
 
參加經歷過戰爭的人,除了死去者,活下來的人,除了少數可以開始他們的第二人生,大多數的人則是無法擺脫過去,還為了戰爭的存在奮鬥著,對他們而言離開了戰場不等於真的離開戰場,這場戰事永遠會在他們的心中紮根存在著。也就是醫學上所講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觸動關於戰爭的記憶,就算只是一件小事情就會引發,如果壹岐對於西伯利伯這四個字。
 
勝利者能夠改寫歷史。
 
商人無祖國且無奸不成商,幾乎是人們心中的定律,就跟玩政治的烏鴉一般黑相同,因為想要進行商業行動的人都會對彼此爾虞我詐,進行超乎想像的爭奪,商業與賭博都會把人性的負面情緒導引到最大的程度,甚至是釋放惡魔。這跟戰爭的原理是很像的,因為戰爭的目的是勝利,要勝利就要想辦法讓敵人死掉,無論用什麼手段,最後只要達成目的就好,才不管正大光明是否磊落。
 
用和平的方式取得資源,這是壹岐正這個角色最終的定位,也可能是山崎豐子想說,要想取得資源就要付大量的錢跟交換條件,不要用戰爭強奪,可是他始終也疑惑著自己所做的到底,有沒有對這個國家有點幫助呢。如不毛地帶的劇情,想要最先進的武器保護自己避免戰爭,就要付錢跟美國購買現代軍武,想要石油就要跟伊朗共同開發石油,要先付出很高的權利金及開發人員。
 
對於利益薰心的商業生活眾角色們,還特地設計了一名角色秋津清輝做對比,清輝是自殺的秋津中將兒子,也上過戰場存活下來,對於自己沒死,身邊的手下長官全死的情景無法忘懷,於是選擇了成為僧侶在山中苦修。跟壹岐正為了國家進行商業行動相比,一個是小我、一個是大我,但他們同樣是為了自己的罪業展開了第二人性,無論痛苦及孤單,他們都要見證歷史,活到最後。
 
這部小說並不是沒有缺點,就是使用了許多專業知識字眼,從金融到企業經營,另外幾部作品像華麗一族更是大量的使用,只有金融業才會有的詞句,沒有特地去查或深入了解是很難懂的。你要很投入的去看,甚至是經過書中的情節融入,才更會理解當中所說的事情,讀的當中會一度很難去想說,原本現實中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內中的情節是拿過去的歷史當成明鏡般投射。
 
雖然很不想這樣說,可能作者本身並沒有灌輸這樣的思想,這可能是自己的感覺,就是她的戰後作品幾乎都有種對戰爭發起國兼戰敗國的省思,不一定單純的只有反悔,也有戰爭對他們來說是深痛欲絕的。跟作者本身的經歷也有關係,她身為女性不用上戰場,只需要在兵工廠加工,可是眼見男同學一個接一個死亡,心中也有了對戰爭的概念,就是戰爭永遠都沒有勝利者無論哪方。
 
最後的結局令人忍不住眼淚為之鼻酸,震撼的感覺好像發麻,坐跪太久的肢體,真到最後一頁翻完了,還很久沒有消散,好像一直還在那個西伯利亞的寒冷地帶,這個「不毛地帶」上面,始終沒有離開過。第二人生為商人的壹岐正,心中念念不忘的是,在西伯利伯嚴苛的勞改中,因為過度勞動及飢餓,還有惡劣的環境中死去的戰友們,替他們找到歸家的路,不用死在異鄉的土地。
 
 
 
 
比溫度還冰冷的是死亡。
 
總結:從頭看到尾共三集,你除了劇情外,還會感到一股從腳底到頭皮的冰冷,好像你身處在西伯利亞的荒原上,任何的衣服都沒有穿,甚至是快要結冰,內中當然有其趣味的地方,可是大部份的時候你會從壹歧正的身上,得到沒有溫度的回饋。再從壹岐正回到其他角色的上面,每名角色幾乎都有他歲寒的特色的存在,在劇情的推動下,不論他是犧牲者還是獲利者,都保持在零度之下。
 
 
這是壹岐正最後的任務,尋找他的同袍。
 
 
感想:其實這篇是想特地想要寫得簡單容易了解一點,因為山崎豐子的作品實在是很難解釋清楚的,尤其她每次寫一部小說,都要親自訪問相關人士,加上身處環境問當年的事情,加上各類文獻與專業知識。
 
不毛地帶跟兩個祖國與大地之子,雖說是不同環境下的日本國藉的人為主,可是你可以見到每一個國家,在不同時期下的悲劇,而且悲劇是不分國家族群人種的,或許歷史就是永遠見不會教訓,不斷的重演再重演。
 
看到結局真的會心情低落,因為壹岐正的使命到死都不會結束,他的第三段人生開始,為了贖罪與死去的同胞。
 
這部小說的確很久了,可是一直以來都很想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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